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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

作者:聂鑫森 来源:株洲新区 发布时间:2017年09月04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  寒来暑往,我不知不觉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。静下来的时候,无数童年的往事就会悄然浮上脑际,如勃勃的春草,“渐行渐远还生”。生我养我的湘中古城湘潭,与我家紧紧相依的雨湖,还有历尽岁月风霜的陶公山、唐兴桥、海会寺……牢牢地嵌在我记忆的风景线上,永不凋败。
 
 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由一座关圣庙改建而成的平政小学,是我人生的启蒙地。它的前门面对繁华的街市,而从后门出来,则是风光绚丽的雨湖,堤柳春雨,园菊秋风,坐在教室里也能感受到不远处湖水的湿润和澄碧!
 
  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教师,是一个很清纯的年轻女性,叫杨恒。她脸上永远浮着宁静的笑意,个子高挑,说起话来极为柔软。她不但课讲得生动,而且在课本之外教给我们许多让人难忘的知识。她喜欢宋代词人李清照的作品,有一次她为我们朗诵《青玉案·元夕》: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……”音刚落,有同学问:“什么是玉壶?什么是鱼龙?”她一笑:“我会告诉你们的。”
 
  中秋节快到了。
 
  杨老师准备了许多篾条和彩纸,一一发给我们,宣布中秋之夜将主办灯笼晚会,灯笼由各人凭爱好和想象去制作。那一个星期的夜晚,我们在做完作业后,都厮守在家里制作最美丽的灯笼,谁也不出去玩耍。我在父亲的指导下,做了一只龙头灯笼,而住在隔壁的一个同学则做了一只红鲤鱼灯笼。
 
  中秋节的傍晚,吃过饭后,我们提着灯笼汇集在校园里。呀,全班五十个人,做了五十只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灯笼,五角星、胖娃娃、龙头、鲤鱼、虾子、西瓜、扇子……那晚,杨老师显得特别美丽动人,她给我们发下蜡烛,并叫我们插到灯笼里,然后挨个儿划着火柴点燃。一霎时,校园里流光溢彩,如同一个童话的世界。
 
  杨老师领着我们排着队走出校门,来到平政街,从十一总一直走到十八总的望衡亭,再从望衡亭插入后街,走向雨湖。天上的月亮圆圆的,洒下一片清辉;地上流动着一条灯笼组成的五彩的小河。她说:“什么叫玉壶,玉壶就是月亮,月亮在天上移动,就是‘玉壶光转’;你们提着灯笼行走,不正是‘一夜鱼龙舞’!”
当我们回到学校,已近子夜。
 
  那一个中秋之夜,那一片奇瑰的光华,一直藏在我的记忆深处,我生平第一次为那一种美所震憾所慑服。杨老师在我们年幼的心田里,最早最形象地播下了审美的种子,这比那些抽象的说教,要高明一万倍。
后来,我长大了,而且走入了文学的圣殿。我至今还执拗地认为:是那个夜晚闪闪烁烁的灯影,编织了我最早的文学之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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